第五旅程 第八十九日：不畫之日
日期：2025年8月5日
地點：烏茲別克塔什干
我穿行於塔什干，彷彿踏在玻璃之上。熱浪壓頂卻不覺窒息。它沉澱在石頭與混凝土中，溫柔地向上輻射。背脊處的襯衫略顯緊繃，但樹木的色澤很美。葉片纖薄，陽光穿透時宛如格柵編織的網。
午後多數時光我在應用藝術博物館度過。入口處靜謐得近乎猶豫。踏入館內，空氣驟然轉涼。空氣凝滯，隱約飄散著清漆與石膏氣息，略帶黏膩感。每間展廳陳列著木雕、紮染絲綢、孔雀藍與灰燼色、靛藍與磚紅的陶瓷器。所有陳設皆經精心設計，透著沉穩自持的氣息。天花板繪著幾何花紋，形體厚重卻透著輕盈。
我佇立在雕花門前許久。木紋沿著紋路微微彎曲，我思忖著雕刻師該如何調整手勢，方能順應木材的天然形貌。我試著勾勒邊框的局部，卻在半途停筆——這般精妙本就不該被捕捉。他未曾描繪的事實同樣重要。
後來我穿過小巷折返。一扇藍鐵門被焊死，門下雜草叢生。附近台階上有個孩子正啃著李子。我也沒畫她。
今夜內心湧現某種平靜。並非全然寂靜，更像是緩慢積聚的潮汐。這座城市的節奏有別於沙漠城鎮，某種結構感悄然浮現。此處連美都遵循著規則。但請溫柔以待。彷彿你深信雙眼自會捕捉美，無需刻意指認。
明日或許該尋覓些不那麼對稱的事物。又或許不會。
